(五)

  没有去参加欢迎晚宴的村民都呆在家里，透过窗户我看见每家都点着灯火。村子很小，全村不过二十户人家，看来他们的确是长期定居于此的，因为游牧民一般都是搭帐篷的，以便迁移，而这儿的村民住的都是木房。

  晚风无声袭来，虽然是六月夏季，天气却已经有点冷，我想原因大概是雪山的缘故。前方，藏族印有经文图案成串系于绳索之上的风马旗随风飘荡，在火光和浓浓夜色的笼罩中，有一种古老的神秘感，给人自然而不可侵犯的神圣感。冈底斯山在黑暗的苍穹下默默沉睡着，白天葱葱笼笼的树林和白雪已是黑  的影子，周围其黑的景色带给人一种心灵上的安静，那独特的西藏神秘、迷人气息弥漫在夜空中。

  村子周围是一片丛林，走出村子就是一条稍稍平坦的曲曲折折的小路，天然而成，在静悄悄的夜里让人很舒服。村口有一个马棚，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传来马匹喘息和嚼草的响声。走出去看看吧，只要不走远就行了。回头望了望，只有亮着灯火的房子。

  “想去哪里，从远方而来的客人？”在我刚想往外走时，一阵冷冷的又有些柔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我缓缓转过头，我想自己的样子就像在偷东西时被当场擒获，做贼心虚一样。

  让我意外的是，向我走来的居然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子，她穿着的藏服，脸庞在忽明忽暗的朦胧月光下闪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镜，我看不清楚她的样子，但我知道她正一步步走来，身上挂着的饰物轻轻摇曳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一时间，面对这个住在圣地与我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我像被猎人捉住的猎物一样不知所措，铃声越来越近，我回过神来，搔搔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出去走走，”我笨拙地用手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是想去触犯你们那个神圣的禁地，只是对于你们这里感到十分新鲜而已。而且吃完饭也要走走帮助消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慌张就说出那么愚蠢的话，这不是告诉碧人我想去他们千叮万嘱不能去的禁地，跟那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吗？更何况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藏族少女独有的香气倏忽滑入我的鼻腔。我看见月光下一位身穿彩色藏服，头戴珠饰的女孩站在眼前，白皙的脸下有着充满傲气微微向上的下巴。我不得不把头转开。
  “哦，我当然理解你的意思。”她的声音刚强且带有嘲讽的意味，却很好听。

   镇静下来，我问道：“怎么，我不能出去走走吗？”

  “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客人在头一天晚上就迷路了可不是件好事。”这个女孩与其他村民不一样，其他人对待客人都十分热情，她的不同之处在于…很难说，我盯着她的眼睛，她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反而变得更加大胆，美丽的眼睛似乎一弘清澈的泉水，睁得大大的，带着某种锐利的东西。我想她的不同大概就是像她这种锋芒毕露的特点不应该出现在生长在这块土地的14岁左右的女孩身上。

  “那么你带我出去走走吧。”我机械地反应道。

  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起码不至于像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万籁俱静的天山下，我和一个不认识的藏族女孩漫步着，也许是氧气中含氧量少，脑袋有些微微发晕。走在参天巨树投下的巨大阴影中，她走在我前面，时不时用咄咄逼人的目光望望我，我没说话，只是乖乖跟在身后。忽然想起藏族人大都信封宗教，于是问道：“你们村中的人应该信奉佛教吧？”她转过脸睁大眼睛说：“没错，怎么了。”“那为什么我没看见参拜的寺庙？它在哪里呢？”

  她突然停下脚步，语调变低：“我劝你还是别跟村中的人提起这件事，那里禁止外人进入的。”我感到奇怪，之前我也参观过一些藏族居民的寺庙，却从未遇见这种情况，也是资料上从未提起的。不过也算了，或许这也是部分藏民的独有习俗。

  “那它在哪里呢？”我依然想追根问底。

  她冷冷地回答：“你不应该对这件事感兴趣。”

  “只是想参观一下它的外观而已。”

  “不。”在她毫无余地的回答下，我只好转换一些别的话题。“我说，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哦？你的观察能力还挺灵敏的。”她似乎微微有点惊讶。

  “不难看出，你说的话和对待客人的态度都不应该是这里人所具有的。”

  “你在讽刺我？”她笑了。

  “没有这回事。”

  “告诉你，我讨厌你们城市人粉饰的外表，讨厌你们表里不一的虚伪，讨厌你们为求目的不择手段，讨厌你们自以为清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负责任！”她用一种敌意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你们来这儿的目的。就像之前来的满口谎言的所谓科学研究者，去哄骗村民，侵犯圣地。”

  我听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继续地走着。她说的没错，曾有许多报道是关于一些到偏僻的地域考察的人用一些手段哄骗当地居民，一些盗墓者为了金钱破坏无价的古迹，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只是不为人知而已。同样的，我们虽然前来考察并没有恶意，可我们最终同样是侵犯人们的信仰以达到目的。我们一路上都在说谎，即使没有恶意，但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有时看着路上淳朴友好的人们，总有一种奇怪的最恶感，心里想着幸好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而现在，我们所有的一切都被一个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女孩拆穿了，心里有种被剥光衣服赤裸裸的感觉。

  “这么说，你真的不是这里人？”我想我现在可以坦白，不用再遮遮掩掩。

  她没回应我。

  “那么就是默认了，我真的好奇怪，好好的生活在现代社会为什么会来这里了？”

  “我没必回答你这个问题。”她冷冷地说。

  接着大家什么话都没有说了。

  怎么变得像敌人间的对话了，我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不由得想。

  “你应该没告诉村民我们来这儿是干嘛的吧？”

  “那么你以为他们会举行宴会欢迎远道而来侵犯圣地的人？”假如她真的说了，我想这次的计划就有麻烦了，而这个女孩又是那么傲慢。

  “放心吧，我们不同那些人，只是想上山看看而已。”

  “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而且我不会让你们上山去。”她的态度很坚决。

  我疑惑不解：“山上也确实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灵，这你也知道吧。”

  “那…”不知为何，她突然停住了，神情有些古怪，把头背向我，“我既然居住在这里，就应该尊重这里的风俗，即使我知道没有那回事，但那是这里所有人至高无上的信仰。”

  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看来今晚要和他们好好谈论一下关于这件事改怎么办好。

  我们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些事，本来想从她不透风的口中试着再找到什么线索，但她说：“晚了，客人回去吧。”

  回来路上，她无缘无故地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寺庙就在村子正东面，很近，你们迟早会发现的。”她指了指山坡那边。

  我走上了山坡，到达最顶。

  月光如洗，我看见就在我所站为止对面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庙宇。有别于我所见过的，它建在山坡上，远离居住的地方，好像不想让别人发现一样。而这座寺庙依然是用传统木料筑成的，安详而威严地耸立着，特别是在月光笼罩的山坡上，更透露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几名僧人拄着长长的木棍，一动不动守在寺庙门前。守卫还真是森严，不过也没什么人回来偷窃吧，看来这座寺庙对他们非常重要。

  “知道了吧，这座寺庙是不允许你们这些人来玷污的，现在即使你知道了位置也进不去，万一被村民发现了我也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再看了看那座月光下神圣的寺庙，我转头往村子走。既然这座寺庙如此重要，其中必然有什么，我知道钟他们总会有办法潜进去的。

  到了村口，这个突然冒出来傲慢神气带我去散步还揭穿了我的与我差不多年龄的女孩也要走了，感觉这发生得莫明其妙而又惊险刺激，至少获取了不少情报。

  “呃…那么再见了。”我说完就转身走了。

  “嘿！”她叫住我，用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轻快语调说，“其实呢，我发现你并没有想象中坏，还算是一个好人。但是如果你们还要坚持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告诉村民。”

  我转过身，看见她在月光下灿烂地笑着，双手背在后面，配上那身色彩斑斓的藏服，就像在皎洁月光下绽放的艳丽花朵，纯洁而充满活力。其实她笑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要是她不像之前表现得那么冷漠无情就好多了。同时我又面对这番调皮的而且还好像是称赞自己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本想说什么，但刚想开口她已走了。

  我叹了口气，也往木房那边走，今晚要考虑要讲的事情还真不少啊。夜色中回响着从远处传来的玲铛声，清脆悦耳。抬头看看月亮，嗯，好像是峨嵋月吧，也不怎么能确定，因为初一关于月相那一章没有学好，才70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