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静得难以置信，所有一切都保持沉默，似乎被我内心阵阵紧张所感染。文旦坐在我身旁，用两手支在脑袋两侧，一言不发。脚边放着沉甸甸的黑皮旅行袋，车窗外除了被月光照亮的空地，其余一切都融入茫茫黑夜。

  我们开了车逃到了离村庄很远的一片山林里，这种距离，应该不会有人能跟得上了。

  车门被打开了，钟和文再明回来了。车内的微弱灯光让文旦爸爸衬衣上的血迹显现，钟面无表情的脸对我们说：“已经侦察过了，现在进入寺庙是最合适的时机。走吧！”

  我们拿起行李和背包，匆匆钻入从林间，而那辆一路伴随我们来的旧式越野车，依然停留在隐秘的山岩下，它的引擎已经在长途旅行中失去动力，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匆匆穿过茂密的树林，脚下的树枝在踩踏下“啪啪”断开，坚硬的树枝滑过我们轻便的长袖衫。时不时仰头从枝叶缝隙里寻找月亮，尝试回顾之前发生的并竭力平复心境理清头绪，光辉从头顶掠过的树干透入。

  就在我们收拾行李的片刻，文旦告诉我，就在刚刚而已，村民为我们端来的酥油茶里居然下了毒，幸好钟发现了。我有点惊讶，于是加快了收拾速度。很快，我们准备好若无其事地与村人道别，然后迅速离开，再伺机行事（也就是看情况）。不料，后脑一阵撞击，晕眩让我立即跪下，回望一眼，只有村人那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狰狞笑脸。哦，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们的笑容和热情太不正常了，而且表示没有天神那回事。这太奇怪了。我早就告诉你了。随即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残有的意识无法再运动。

  醒来已经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只有一扇天窗的石屋里，身边是仍然昏睡未醒的各人，摸摸发痛的脑袋，似乎要崩裂了。快入夜了，依照光照来看，现在已经不早了，大概是黄昏过后。叫醒其他人后，尝试推门，但无济于事，它已经被紧紧地反锁起来动弹不得。

  钟在这种境地依然没有失去冷静，他平静地分析着，仿佛这是解谜游戏里的情节：村人想要隐瞒什么，目前看来，他们并不想杀了我们，但情形很难说。

  突然而来的绝望使人头脑空白，文旦拼命喊叫，希望有人前来救援，似乎我们在城市里被人绑架了，但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边境村庄。文旦爸爸呆坐角落搔着脑袋，不知有什么对策。

  脑海里突然回放了村民神秘的对话：仪式开始了——

  忽然间我明白了一切。原来所谓仪式不是什么独特的风俗节日——仪式——祭品就是我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把我们当作活祭品啊！

  天已黑了，肚子不自主作响。发疯似的我猛地站起来用拳头猛地敲打铁门，无助地希望它打开，让我们这几个幸运的祭品逃脱。

  神奇的是，铁门居然真的开了！钟抬起头来注视着缓缓开启的大门，文旦和他爸爸立即站了起来备战，我只是后退一步，绝望地想审判日到来了。

  门半开了，从后走出一个女子，一身在黑夜里倍显明媚的藏服——居然是云瑄！

  我惊讶得叫了出来，她立即用手指贴近我的嘴唇，示意不要出声。文旦他们都有点不知所措，不知情况到底是如何，她只是冷冷道：“想活命就赶紧跟我来，别出声。”

  别无选择，处于被动的我们只有尾随她一个接一个悄悄出了暗无天日的石头牢房。而月亮还没有出来，只有不远处村庄的跳跃的火焰，看来我们这里离村庄不远，想逃跑就要赶紧了。她把我们领到屋后，睁大眼睛指挥着我们：“你们的行李全部都在那边的石头下边，赶紧拿上你们的宝贝，然后跑得越远越好。”

  “那么你呢？”我极力想搞清整件事，“你呢？把祭品放走，你的同伴又会怎样？”

  “放心，你们不是祭品，尽管逃你的跑吧，没有心思关心我。“她冷冷道，“我爱怎样怎样，用不着你管。快走。”

  “那么为什么要抓起我们？！”我仍不死心。

  “因为你们要侵犯圣地而已，我说过很多遍。”

  “那么仪式到底是什么。”

  半晌，她没说话，良久才说：“快走吧，不要多管闲事。”

  已经没什么好争辩的了，拿上行李，回望一动不动盯着我们的云瑄，又快步跟上文旦他们。

  幸好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我们的车推走，文旦爸爸慌忙掏出钥匙开锁，用力拉开门跳进车里，“快上车，小子们！”也没来得及把行李放后尾箱了，直接把东西扔进去就赶紧上车，村庄那边传来叫喊声，看来他们已经发现我们逃出来了。应该没时间抓住云瑄吧，我不由自主担忧。

  她说我们不是祭品又是什么意思？那么他们的仪式是干嘛？

  几个村民冲了出来，手里高举着打猎用的长矛，神情凶狠，与之前判若二人。

  “他们疯了。”文旦惊恐叫道。

  “坐好了，小子们！”我们的司机启动引擎，猛地急后退，撞上了后面的石坡，车上一阵趔趄，车子又发出公牛般的吼叫，向前冲去，试图阻截的村民吓得赶紧往两边扑，双手抱头喊叫着。“好样的！”我们的司机似乎很得意。

  就这样，车一直开了很久，转了一个大圈，直到确定安全了，我们又找寻了一个山岩，把车藏在下面。而在这件事以后，我们认真讨论了，最后作出一个大胆决定。

  约走了5分钟，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昆虫的鸣叫和隐约可闻的野兽嚎叫。

  终于，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座寺庙。月光下，它依然保持着肃穆不可侵犯的威严静静伫立在山坡上。他们千方百计隐瞒的到底是什么？

  我掏出银色怀表，勉强看见时间：9点15分。钟随即做了一个手势——出发吧。

  整个计划是这样的，我们逃离的时候，村民大概以为我们已经被吓跑了，便无心再追赶了，而我们假装是离开，事实上是停留在村后面的隐蔽树林里，直到安全等待适当时间潜入。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呵，妙绝。

   钟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我和文旦吓了一跳，他平静地说：“带上，他们可是曾经把我们打晕的敌人啊，不一定用的上，以防万一，迫不得已才用。”我把它紧紧夹在裤带上。

  钟和文旦爸爸去引开看守的人，我和文旦伺机潜入，迅速调查，之后再离开。不过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到时就随机应变了。

  不过这座庙宇会有什么秘密吗？假如它果真只是一座守卫森严的普通庙宇怎么办？这一切都顾不上了，只知道自己在往坡上那座威严的寺庙奔跑，音乐听见后面传来争吵的声音，那两个看守的僧人说着说着突然大叫起来，或许是发现了我和文旦这两条漏网之鱼，或许只是单纯和文旦爸爸争吵了起来，不知道，反正我放弃了偷偷潜入的方法，没命地向前跑，风很大，凛冽地从我脸边呼啸而过。那座寺庙离我越来越近，之后我又听见背后有金属撞击的声响，钟毫不犹豫地将看守人敲晕了吗？我听见文旦说：他们在这里处理和看风，让我们先进去。

  庙里亮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我轻轻跨过门槛，闻到一股浓烈的松脂味。如同之前所见过的，庙内摆满了各种佛像，整齐地排列在两旁，在烛光中显得十分骇人。朱红的屋顶上垂挂着几幅用各种材料缝制的布画，我记得在塔尔寺也看过类似的。往里走了几步，我看见地上整齐地铺放着座垫，每天他们就在这里打坐练经，是成为喇嘛前必经的洗礼。直到尽头，是一尊巨大的佛像，如同我以前见过的，佛像面无表情的脸让人望而生畏，我赶紧双手合掌，虔诚地闭上眼睛，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文旦跟在我后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时不时向两边张望。

  文旦爸爸和钟没有跟上来，大概是在替我们放哨吧。呵，就像军训时，被抓住就麻烦了。

  我们在里面饶了一圈，我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进入鬼屋，被突然弹出的“鬼”吓哭的经历，摇曳的烛火时不时被阵阵凉风吹得一边倒，似灭又不灭，真让人胆战心惊。结果这里果然是什么也没有，一座守卫森严的普通寺庙罢了。那我们做的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正当我沮丧地想着时，文旦一步跨国供奉的烧香，绕到佛像后面，我生气地叫了起来，他却喊：“嘿，这里有一道暗门！”

  我急忙跑上去，果然佛像后面有一个通往地下的小道，非常隐蔽，很窄，只能容纳一人。我和文旦毫不犹豫地抓着扶手下去。

  要说我这辈子见过最让人惊讶的情景，那就是现在了——有序围成一圈的烛火照亮了宽敞昏暗的地下室，中间的就是它们所供奉的，不是什么千手观音笑面佛，是一块块耸立的巨大褐色石碑。上面刻着什么，我一步步靠前想要看清楚。嗯，是几个人，又高又瘦，只有两根手指，似乎都穿着一种古怪的宇航服。再下一个刻着的也是人，头很大，而且相对之前的人身高很矮，手里拿着什么奇怪的短手枪。然后是一座山，山的顶空有个巨大的圆盘，许多人簇拥在下面欢呼，围着巨大的×火跳舞。再接下来是一群人，虔诚地跪在地上，闭着眼，仔细看一看，原来他们穿的都是藏服，而且起到的方式十分古怪，我从未见过。最后是人们围成一个圈，中间不知是什么，上方又是那个大圆盘，它的下端射出一道光线，正好照在人群中央。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下去了，忽然脑袋里一种痛蔓延开来，我蹲下身，捂着头，我能听到文旦惊恐的战栗。

  不不，我得整理一下思绪，让我想想，这些石碑毫无疑问和外星人有关，上面有山，应该就是冈底斯山脉，那么外星人和冈底斯山有什么联系。噢，更糟糕的是，从石碑上的内容看来，这里的村民似乎把外星人当作神灵来崇拜了。难怪他们禁止我们进来。外星人给了他们什么？这些石碑？还是控制了他们？外星人通常不会让人类存有对他们的记忆，这是怎么回事？云瑄也知道这个吗？所以她才告诫我？

  一时间过多的疑问如病毒般充斥了我大脑，我简直无法思考，但我知道，一条新的线索打开了，只要沿着它走，将有无限的可能性。

  文旦已经在手忙脚乱地用我的数码相机拍照，一边兴奋地叫道：“这简直太棒了！我们发现了足以震惊世界的秘密。”对呀，这是我从没想过的。

  闪光灯不停地闪着，我正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晰，弄明白这些和金字塔里面发现的几乎一摸一样的石碑道理还隐藏了什么秘密。这么说埃及金字塔毫无疑问和外星人有关联，冈底斯山上也许有外星人，村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那独特的“万能之神”。或许村民口中神秘的仪式就是与这有关，为了不让我们外人知道，或者不想让我们侵扰，就做了今天的事情。云瑄也是这个意思吧，这么以来，所有事情都合乎清理了。

  “啊？！”思绪被一声惊叫打断了，我急忙跑到文旦那边，原来石碑间还有一个空隙可以进入到圆圈中间，我侧身走进去。

  一名女子。

  里面比较空旷，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面古铜镜，旁边是一把木梳。一名女子背对我坐在那，一身淡雅的绿色连衣裙，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两肩，我还注意到她右手拴上了一只手镯，上面镶嵌着一颗青绿色的宝石，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更奇怪的是这手镯居然还连接着一条链锁，直到墙上。

  这是谁？难道是看守者?还是……被人囚禁在这儿？

  就在她缓缓转过头来，发丝从肩头散落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清泉般空灵的双眸，高傲的下巴，以及头上摇晃的清脆铃声。

  是云瑄。

  她惊恐地望着我，又转过头去，不登我开口就说：“我早就警告过你，终究还是不死心啊。”

  “假如不是你的多此一举我还不会留意到这里，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上前去。

  “听我说，”她瞪着我说，“立即离开，我已经给了你们一次机会，不听劝告是你们活该。”

  “如果我非得把这搞清楚呢？”

  “你们都会死！”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怔怔站在那儿。她一句话道出了我所处的境地，我这时才意识到，神秘的仪式，冈底斯山脉，地下室的外形石碑，和眼前的女子，这一切都有莫大关联，而我盲目乱入，已经陷入了神秘深渊的沼泽。